在诗意的寂静中幻想，在嘈杂的喧嚣中老去

版权声明：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http://leewlee.blogbus.com/logs/24610746.html

    赤壁观罢，脑子里都是打打杀杀，腥风膻土，血红如霞。少了呼啸的子弹、飘飞的风衣、漆黑的墨镜，吴氏的暴力美学风格依然在冷兵器时代的近身肉搏中摺摺闪光，炫目惊心。赵云手持长枪左右冲突，枪花如繁星，枪枪致命；关羽挥舞偃月大刀，气势如虹，斩敌首如割草芥；张飞声炸如雷，刚硬生猛，扭脖子、撞马、借力打力似穿针引线一样轻巧，敌人近身不得。吴氏的动作刻画是如此生动，在其中看到了其师傅张彻的点滴痕迹，却更轻车熟路，炉火纯青，显尽阳刚之气。热兵器时代的白鸽、双枪、教堂的动作经典回归到冷兵器时代的风烟、刀枪剑戟、荒原之中，更彰显了吴氏的大气与实力。

    战士们一排排倒下，年轻的面孔没有来得及恐惧，已被乱枪刺穿，或拦腰斩断。堆积如山的尸首，流淌不尽的血，空旷的土地上，蜀国的将士依然在冲杀。如果说以前的小马哥、高进也许承载着自己太多的青春梦想，死亡并不可怕，让我们热血沸腾，但如今的战场厮杀却没有或对或错，胜利只是建立在黎民百姓的流离失所、将士的血骨之上，以让我们动容悲痛，感到恐惧。局部一两个战士倒下时，我没有感觉，但当成批的战士倒下时，我开始痛恨这战争，当镜头拉长至整个战场时，我感到的只剩下血腥数字，数千或者数万，脑袋几近空白。我清楚地明白不能以自己的审美喜好、生活经历等来评价一部影片，但吴氏过多的细部刻画、集体式的腰斩已让我感到过于暴力、过于血腥，将这些局部连贯起来放大了看虽大气却不壮美。

    吴氏的战场描绘极具震撼。遍布长江逶迤前行的战舰，陆地旗甲鲜明全力推进的步兵方阵，黑压压步步紧逼赤壁。曹军的长短镜头的不断切换中，无声，唯见旌帆风中舞动，却也能撩动人心。天与水一片苍茫，尽是肃杀之气，真所谓黑云压城城欲摧。风疾浪大，曹军士不习水战，患病者甚多。曹操却丝毫不惧，于战舰之上闲庭信步，踌躇满志，也是一代枭雄本色。看这场面和《特洛伊》及《斯巴达》中的战舰群极为相似，即使没有了闪电和雷鸣的助威，却一样显示了雷霆万钧之势。如同油画，颜料布满了整个画布，色彩的张力似乎能够冲破画面，直指人心。而国画中，总是留白，却也是气韵流动，引人遐思。

    阵法之战纷繁复杂，以前的电影中没有见过。阵法的运用不再是单凭个人英雄，而是依靠整个军队的力量去获胜。吴氏对中国古代阵法的表现又一次让我们见识了战争的血腥，集体的有组织的暴力。诸葛亮挥羽之间，八卦阵阵势齐动，蜀兵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游击冲突，曹军被断腿者、腰斩者、抹颈者不计其数，更有甚者被拖入阵中，乱枪刺死。曹军困在核心，用骑兵布阵，铜墙铁壁，诸葛亮亦有破解之法，绳索串就的巨型狼牙鞭锏力道千钧，一次次的挥向曹军，击中者一命呜呼。看着屏幕上，脑浆迸裂，身体中鲜血喷涌，鬼哭狼嚎，不尽感慨古人智慧中的残忍如此可怕。记得看《成吉思汗与当今世界之形成》一书时，中间提到俄罗斯历史对蒙古军队的记载，由于蒙古军队的骁勇善战，其军队兵种布置和反应速度都让俄罗斯人匪夷所思，所到之处是屠杀掠夺，所以对他们只有传说，认为他们是吐着烟火的，青面獠牙的骑马的怪物。现想想，蒙古的阵法、兵种布置不过也是从中原习得，与其游牧民族的游击战术结合的产物。中国古代战争的规模、激烈程度远非欧美等国所能比拟的，其谋略阵法的研究和运用自然更为系统，更为惨烈。

    嗜血的战争那么冷酷，可怕，穿插其中的朋友情谊、爱情轻微缓解了这种压抑。周瑜和孙权在戏中不似君臣，更似朋友，周瑜借狩猎射虎，循循善诱，激发了孙权抗争的决心。戏中诸葛亮和周瑜的以琴互诉心声，周瑜琴声嘈嘈杂杂，听起来就像是一把战刀用在切菜上郁郁不得志，诸葛亮琴声激扬铿锵，如大江东去，虽强劲有力，却也寂寥孤独。二人心心相惜，彼此欣赏，却都明白各为其主，今日的朋友，也是明日的敌人。正向美国人说的那样：只有永远的利益，没有永远的朋友。英雄自古多寥落，周瑜尚有小乔可诉衷肠，诸葛亮呢？无论书中还是电影中难觅其贤妻踪影。小乔的马儿艰难出生，艰难的站起来，小乔说永远别把他牵去当战马。到雨夜小乔说他们未来的孩子，名字平安也无非是对未来的希望。我在想，小乔站在了一个女人的角度，她们不希望战争，不希望看到战争从她们手中夺走她们的丈夫，他们的儿子。雨夜中，人不寐，自然过渡到了江南女子盼夫归的柔情似水，传说中的周瑜小乔香艳床戏登场。话说那边的曹操为了一个女人发动一场战争有些可笑，也是用情到痴。身边侍奉的婢女酷似小乔而获宠幸，可惜却不被知其名，只能是个替代品，连墙上挂的那副无生命的画都不如。

    还有周瑜爱兵如子的宽厚仁爱之心，关羽教孩子背诵关关雎鸠的和谐之景，张飞闲时书法的逸情，派兵列阵中的甘兴、赵云的团队之谊，战场厮杀中的周瑜对赵云之间的舍身相救之情，都是紧张战争节奏中让人可以舒缓的环节，可以暂时忘却战争的残酷。可是所有的这些缓缓的叙事，都已无法放松前面紧张的节奏，所有的这些情谊在这场战争面前变得微不足道。阵势欲豪华，欲难掩饰其精神内核的缺失。吴氏以前的作品，诸如《赌王》、《喋血双雄》、《英雄本色》、《枪神》，再到后来的《变脸》、《风语者》，无一不是兄弟情、爱情、道义将各个环节紧密相连，而在《赤壁》中，我只看到了战争的残暴，对血腥的深度刻画，对其著名的吴氏暴力美学的再度发扬光大。

    不管怎么说，看完回来的路上，脑子里还是血雨腥风。翟俊杰曾经提出现代战争影片的四大要素是烟、火、血、土，这种理论在古代战争中同样适用，毕竟赤壁之战的主战役还未打响，上部我已经欣赏了血如泉涌、血花四溅、尘土飞扬、血染疆土的残酷之美，在下一部吴氏还能带来烟、火新的视觉震撼吗？我满怀期待又心生恐惧，或许场面更暴力，更血腥，毕竟火烧是三国战争中最为残忍，也是最为耻辱的一种战法，从火烧新野、火烧赤壁，到火烧乌巢、火烧藤甲兵，全都是冷血的，甚至是泯没人性的。